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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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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对学术的困惑,说他喜欢做研究,喜欢在野外待着,喜欢看到一组好的数据,喜欢那种“我弄懂了一个东西”的感觉。但是现在的学术不全是这样了,写本子、跑项目、应付评估、填各种表格,这些事情占据了他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时间,剩下的百分之四十里还有一半是在改学生的论文,真正留给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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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发了论文、拿了项目、评了职称,然后呢?十年后回头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柳馥侧过头看他的侧脸,他觉得贺听言说了这么多难过的事也许会流泪,但贺听言其实没有,他只是看着天空,嘴唇微微抿着。

贺听言也提到了他腰上的那道疤。

柳馥之前注意过那道疤,在他俩第一次做爱的时候,他曾摸到过。

这天晚上贺听言终于说了——是他在读博期间去野外采样的时候摔的。

那天的路线很陡,他一个人背着采样箱从山坡上滑下去,腰撞上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他在山谷里躺了很长时间才爬起来,采样箱摔坏了,样品撒了一半,他一个人把剩下的样品重新装好,走回营地,开了很长时间的车才回到县城,在县医院缝了十几针。他谁都没说,因为那条路线是他自己决定要走的,如果说了,导师可能会觉得他不够谨慎,以后就不会把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了。

柳馥听贺听言这样唠叨着一件一件没影的小事,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贺听言的声音变得很远。

或者说,远的不是声音,而是贺听言这个人。

这个躺在车顶上、指着木星给他看、讲自己年轻时未竟的梦想、讲学术圈的内耗、讲腰上那道疤的男人,和川西高原上那个坐在驾驶座上、下颌线紧绷、不苟言笑的男人,是同一个吗?

他曾经觉得贺听言是一座山。

沉默的、坚硬的、不可撼动的山,他花了那么多力气去攀爬,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里,脚尖踩着几乎不存在的小小凸起,每一步都像是在赌命。

他以为爬到山顶之后会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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