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钦差驾到,一拳打在棉花上(2 / 2)
陈海想起了这几天局里的传闻,想起了赵瑞龙的下场,更想起了祁同伟昨晚那句「我不希望有人掉队」。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避开了侯亮平的视线,含糊其辞:「这个……猴子,丁义珍这只老狐狸确实狡猾,帐面上做得滴水不漏。我们也正在排查,目前……还在走程序。」
侯亮平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海。
连陈海也变成了这样?
这就是汉东的官场吗?
「好,好得很。」侯亮平冷笑一声,把公文包往咯吱窝一夹,「卷宗我慢慢看。我现在要去提审那个蔡成功,还有山水集团那个财务总监。这总不需要走几千个流程吧?」
「那个……恐怕也不行。」
说话的是赵东来。
他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地搓着手:「侯处长,真不巧。看守所那边刚才报上来,说是爆发了流感。按照防疫规定,全所封闭管理,只进不出,律师都见不着,更别说提审了。」
「流感?」侯亮平气笑了,「早不得晚不得,我一来就得流感?赵东来,你糊弄鬼呢?」
「哎哟,侯处长,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赵东来一脸严肃,「要不您开个证明?证明您百毒不侵?或者您签个免责协议,万一进去染上了,或者是把病菌带进去了造成犯人死亡,这责任……」
赵东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想硬闯?行,背锅你就去。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满屋子的档案,看着低头不语的陈海,再看着一脸微笑丶仿佛置身事外的祁同伟。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拳,不仅打在了棉花上,那棉花里还藏着钢针。
……
夜深,京州街头。
大排档的烟火气在夜色中升腾,孜然羊肉和烤韭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祁同伟脱了夹克,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他熟练地开了两瓶啤酒,一瓶推给侯亮平,一瓶自己拿着对嘴吹了一口。
「行了,别板着个脸了。」祁同伟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在京城吃惯了国宴,这路边摊是不是有点咽不下去?」
侯亮平没动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同伟,你变了。变得滑不留手,变得……让我觉得陌生。」
「人总是会变的。」祁同伟放下酒瓶,眼神有些深邃,「在汉东这块地界上,太直的树,容易被风折断。我想活着,还想做点事,就得学会把刺藏起来。」
「藏刺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为了同流合污!」侯亮平敲着桌子,「你今天这一出,摆明了是在保谁。赵瑞龙?还是高育良?」
「我谁也不保。」
祁同伟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我是在保你。」
「保我?」侯亮平嗤之以鼻。
「丁义珍跑了,你以为仅仅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祁同伟用筷子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光明峰项目,两百八十个亿的大盘子。丁义珍只是个前台的掌柜。你盯着他,就算把这堆卷宗吃下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侯亮平皱眉:「那你什麽意思?」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光明区那个孙连城,最近迷上了天文学?整天抱着望远镜看星星,连区里的地皮被谁圈走了都不关心。」
「孙连城?」侯亮平一愣。
「丁义珍跑之前,最后签的一块地,就是在光明区。」祁同伟慢悠悠地说道,「那块地的性质变更,可是孙区长亲自批的条子。而拿地的人……」
祁同伟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侯亮平的脸,「和赵家没关系,倒是和京城某些人有点牵扯。」
侯亮平心头一跳。
京城?
祁同伟这话里有话啊!
「当然,这都是道听途说。」祁同伟把桌上的酒渍擦掉,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你是钦差,你有尚方宝剑。我只是个看家护院的局长。我能做的,就是保证你在京州别被人打黑枪,至于其他的……」
他举起酒瓶,碰了碰侯亮平面前那瓶没动的酒。
「都在酒里了。」
侯亮平看着祁同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惊疑不定。
孙连城?光明区?京城背景?
这一个个关键词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的职业敏感度。
他原本以为祁同伟是在包庇赵家,可现在看来,这家伙似乎在下一盘更大的棋,甚至……是想借他的刀,去砍某些他祁同伟不敢砍的人?
「好。」
侯亮平终于拿起了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祁同伟,我就信你一次。但这卷宗,我还是会查。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里面搞鬼……」
「随时欢迎侯处长来抓我。」祁同伟笑得坦荡。
看着侯亮平拿出小本子,重重地写下「孙连城」三个字,祁同伟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傻猴子。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可就由不得你自己选方向了。
今晚这顿酒,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戏,还得等那位爱看星星的区长登场,才能唱得响亮。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