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过渡(1 / 2)
第593章 过渡
汉建和四年初春,长期郁郁的皇太后梁她,终于积忧成疾,一病不起。
身边的人请求她听从医者的嘱托,服用疗养的药物,却被拒绝。
「我这样的人,还残存在世间做什麽呢?」
「冲帝去后,我便没有了为人的快乐;质帝去后,我便没有了为人的自由。」
「当今天子继位那一年,我的病便注定无法医治了,去年的时候,身体也因为疾病而浮肿起来,更不利于行动,连饮食也渐渐废止。「
梁躺在病榻之上,病容憔悴。
她缓缓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了与前汉平后一样的叹息:
「有何面目见汉家!」
只是,前汉平后,受其父王莽的逼迫,尚且有自焚明志的勇气。
她面对兄长梁冀的专横,却是一味容忍退缩。
好在,这样的日子总算不用再持续下去了。
几天后,梁太后病死,临终前下令,将国政归还天子。
但梁冀不肯接受这道命令,仍旧把持朝政,让其他人心中暗藏的不满,日益加剧。
梁不疑站出来指责兄长,也被他罢免了官职。
梁不疑随后羞愧难当,向皇帝请求收回自己因蒙受家族恩典,而获得的爵位和封地,带着妻儿前往南方隐居起来。
阴间的一些窦氏子见到梁冀的专权,忍不住说道:
「这家伙做的事情,比我家在时过分太多!」
「若他的下场,比我家还要好上一些,我真是死了也不甘!」
必须堵在和帝的阴宅大门前骂对方!
一些经历过前汉,见证过元城王氏专权的死鬼听到这话,也跟着发表意见:
「大汉的外戚,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王的富贵,尚且们延续三代,从祖父传到孙。」
「窦的富贵,尚且能延续多年,有勒燕然的功绩修饰。」
「如今的梁氏又有什麽呢?」
「梁冀不仅没有为国举贤丶征战蛮夷的功劳,还对自己有德行的兄弟进行了驱赶,连抚慰做太后的妹妹,令其为梁氏谋利都做不到。「
「作为外戚,不关心刘氏的江山也就算了。「
「作为宗族长者,连族人一时的富贵,也不愿意给予,反而宠爱自己那个姓孙的妻子,放任孙氏人冒领朝廷安排给外戚梁氏的富贵,提拔他们担任内外的官员。「
「这样的人,能够保住多久的富贵呢?」
「死后也不知道面临怎样的刑罚!」
而对于死鬼们的谈论,梁冀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忙于在失去了妹妹梁太后,这块名正言顺的揽权招牌后,用其他方式巩固自己的地位。
于是,皇帝被迫下诏,赐予他入朝不趋丶剑履上殿丶谒赞不名丶加封食邑丶平尚书事等等赏赐。
君臣朝会之时,梁冀还能独坐一席,不与群臣同列。
他因此得意洋洋,认为这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回到家中,他的妻子孙寿过来迎接,并倚仗宠爱,继续向梁冀提出「封赏孙氏子弟」的要求。
梁冀一一应下,并对她说,「天下事,没有你我不如意的。「
停留下洛阳的齐国使臣见到了他的器张跋扈,只讥笑着说:
「难怪对我王的求援不闻不问,原来天子的境遇,与我王一般无二!「
齐国眼下,虽然还没有沦落到西海之前大逃杀的地步,但地方势力,也多有依据山川阻隔,倚仗庄园资财,割据一方,僭号为主者。
齐王被架空,曾经的集权也荡然无存。
更加令人悲伤的是,今齐开国之主吕鹏登基后,有感于前齐宗室之乱,对子孙多有管制,使得朝局一乱,地方得势者中,姓姜氏吕的人,少之又少。
齐王对外无人可以依靠,便只能龟缩在仿效中原洛阳而修成的洛城中,做个食邑一城的国主。
总之,又复刻了周天子的经典。
不过周天子也有周天子的好处,起码地盘微渺,势力弱小,不足以引起他人警惕。
二百年国祚对其的庇护,也让地方群雄一时之间,不好做出弑王夺位的事。
齐王固然无能,地方固然自立,可一旦被乱臣贼子杀了,那整个东瀛,瞬间便能涌现无数姜齐的忠臣孝子,打着为齐王报仇的旗号,理直气壮的兼并前者的势力。
因此,虽然做了城主几十年,仅有的地盘也被地方势力,提刀上洛了不少次,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被榨出去了多少姜齐在这二百年间,积攒下来的精华,但齐王对现状还是较为接受的。
起码上洛的人来了又去,并不会对他做出什麽伤害。
更何况为了与敌人竞争,偶尔还会有几个诸侯过来,给齐王献上财宝礼物,以获得法理上的优势。
齐王因此对臣子说:
「你们时常以周天的故事,来劝谏我振作精神,重兴国家。」
「然而你们只知周天子之苦,却不像我这样,知晓周天子的乐趣!「
话音刚落,还没等臣子做出任何反应,齐王自己就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快活到了极点。
不过,他这样的快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像周天子的九鼎终究会被秦人夺走,就像西秦的皇位终究会被他人篡取,地方上的均衡不会永远存在,总有势大力强者站出来,问一问九鼎的轻重,试一试玉玺的成色。
齐王于是笑不出声了。
周天子债台高筑的窘迫,也复刻到了他的身上,甚至比起包围前者的债主,那些拿着刀剑包围自己的人,要更加凶残危险。
无奈之下,齐王只能安排使者,偷偷去中原求助。
而由于齐国几十年的动乱,与中原的往来交流,也比过去要少上许多。
或者说,沿海的诸侯还保持着与中原的联系,独居洛城的齐王却是不能了。
因此,在齐王心里,大汉仍然强大丶富饶丶安定,一派盛世景象。
再一想起前汉宣帝时,曾响应新夏的请求,长奔万里,去那里为之镇压叛乱的蛮夷,齐王觉得,东瀛距离中原更近,是不会遭到拒绝的。
结果距离一近,那美好的幻想便破碎了一地。
忠心耿耿的齐使效仿申包胥,在汉廷大哭祈求,还没凑满三天三夜,就被不耐烦的梁冀下令叉了出去。
之后齐使仍想挣扎,梁冀便将之关押起来,喂了一段时间的牢饭。
等到放出来,齐使沮丧的想要返回东瀛,向齐王禀报着悲伤的消息,又被海上的风浪掀翻了船只,一路漂流到了交趾。
被当地官员捡到后,再度被送回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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